天使的墜落與重新飛翔
2019-10-30

慾望之翼 (5)

 

布魯諾岡茨,1941 年生於瑞士蘇黎世。學生時期便立定演員志向,近六十年演藝生涯橫跨電影、電視、舞台劇,大銀幕合作遍佈歐美大師導演,是新德國電影的代表面孔。代表作包括《美國朋友》、《吸血鬼》、《慾望之翼》、《逐夢鬱金香》、《帝國毀滅》等。曾獲歐洲電影獎、瑞士電影獎、盧卡諾電影節、德國金攝影機終生成就獎,並獲頒德國聯邦十字勳章、法國藝術與文學勳章。2019年於瑞士家中病逝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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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張硯拓

 

當布魯諾岡茨在2019年二月過世的時候,他已經持有神祕的伊夫蘭之戒(Iffland-Ring)二十三年了。這只超過兩世紀歷史的戒指,在「德語世界最好的男演員」之間代代相傳,從舞台劇到大銀幕都能主宰的布魯諾岡茨,正是這個世代的佼佼者。

 

生於1941年瑞士蘇黎世,岡茨二十歲開始投入劇場,被德國月刊〈今日劇場〉選為「年度演員」那一年,他才三十三歲。他的銀幕之路也在七○年代後半起飛,1977年在文溫德斯的《美國朋友》演出素人殺手,心理轉折層次豐富,自此開啟了和「歐美全明星隊」大導演們合作的生涯:侯麥、荷索、柯波拉、雷利史考特、泰倫斯馬力克、拉斯馮提爾、安哲羅普洛斯……。

 

年輕時的布魯諾岡茨時常演出非典型的男主角,外型稱不上高帥挺拔的他,有著脆弱又誠懇、卻難以成事的氣質,讓他在侯麥《O侯爵夫人》及荷索《吸血鬼》裡的角色際遇總是顛顛簸簸。往後,這股氣質將會伴隨他一生,不論扮演凡人或是天使,狡猾小人或沉著的老者,甚或是暴君,都不失去牽動觀眾心弦的能力。在《泛白的城市》裡,嚮往瀟灑卻其實天真,想掌握自己的命運、又總是在狀況外的男主角,也是這般形象。直到1987年,他和文溫德斯再續前緣的《慾望之翼》及其續集《咫尺天涯》,岡茨的角色才真正沉澱下來,成為純善純美的象徵。

 

此時的他已屆中年,不需多言即能讓人安心,即使有著內在的掙扎和渴求,但那張和善的臉、輕柔的話語和暖心的笑,鮮少露出罅隙。這是經過時間淬煉,將柔軟包裹起來的強壯了。

 

《慾望之翼》的演出讓布魯諾岡茨從此得到「天使」(Der Engel)的暱稱,但讓他博得世界級名聲的,卻是在2004 年的《帝國毀滅》扮演惡魔。作為德語影視界第一位正面詮釋希特勒的演員,他投注全部身心的表演自是大師等級,最後卻因為網路惡搞的風潮在全球爆紅,進而被無數「非影迷」所認識,真讓他始料未及。

 

六十五歲之後,布魯諾岡茨開始頻繁出現在國際影壇,柯波拉《第三朵玫瑰》、史蒂芬戴爾卓《為愛朗讀》、雷利史考特《玩命法則》、拉斯馮提爾《傑克蓋的房子》,甚至連恩尼遜主演的《狙擊陌生人》,都能看到他戲份不多,卻畫龍點睛的演出。他也在舞台上繼續深耕,主演年少時的夥伴彼得史坦恩所執導,長達二十二小時的《浮士德》舞台劇。

 

年老的布魯諾岡茨就像滿腹故事的老爺爺,遊走在神性人性之間,能狡猾深沉,也能憂鬱悲傷,甚至能有點淘氣。縱橫世界影壇,又從未失去德語文化的代言人地位,他向世界訴說西歐的歷史,同時背負歐洲中心主義的自省。與其說布魯諾岡茨的戲劇生涯是超過半世紀的歐洲電影史,不如說他就是當代歐洲文明的縮影:不曾、也不能夠忘記過去,不斷地在尋找現在,更不放棄守護未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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