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金馬影展|願你也遇見那些曾經打開我們的電影
────電影如何成為我們:策展人的再訪
2026-10-16

文|陳俊蓉

 

南特傑克 (3).jpg 櫻桃的滋味 (3).jpg

 

把歷年的金馬影展專刊一字排開,看見的是一部部電影、曾來到台灣的影人,以及不同年代的設計與美學。再往裡翻,還有歷任策展人的選擇、觀眾的等待與相遇,以及影迷學會觀看的歷程。多年以後,那些電影留下的感動與啟發,仍影響我們看待自己與世界的方式。

 

電影學者安妮特孔恩(Annette Kuhn)的「電影記憶」研究提醒我們,觀影記憶往往與當時的地方、同行的人和生命經驗相連。影迷記得一部電影,也記得在哪間戲院看見它、和誰一起排隊、散場後談了什麼,以及那時的自己。當許多人共有這些記憶,影展也形成一個看不見的共同體。彼此未必相識,卻曾在各自的金馬歲月裡走進戲院,把眼睛交給同一片銀幕。

 

這次,我們邀請黃翠華、曾偉禎、游惠貞、王耿瑜與劉蔚然五位策展人,各自攜回一部至今念念不忘、仍想交給觀眾的作品。這份帶著偏愛的片單,無意概括金馬影展的全貌,而是留下五個入口,讓我們循著他們的選擇,回到當年的策展現場。

 

黃翠華從《南特傑克》談起。華達在虛實交錯間追憶德米的童年與電影夢,也留下病中摯愛的身影;多年後回望,這部電影又與黃翠華後來的策展選擇生出未曾預見的連結。曾偉禎選回《櫻桃的滋味》。一個決意尋死的人,在漫長車程裡向陌生人提出請求;阿巴斯始終不說明主角為何想死,卻讓荒野、長路與一次次相遇,慢慢碰觸孤獨、生死與活下去的理由。游惠貞的《尤里西斯生命之旅》以尋找失落膠卷的旅程穿越巴爾幹戰火、家國與記憶,也帶我們回到電影百年與尋片工作交錯的時刻。王耿瑜從《追逐蝴蝶》想起的,是依奧塞里安尼在荒誕日常與冷冷幽默裡流動的時間,也是做了多年策展後,仍能在銀幕上撞見一位此前陌生大師的驚喜。劉蔚然帶回《大象》。尋常的一天在不同視角交會中一步步逼近校園暴力,也讓我們重訪新世紀初那份感官與美學的震動。

 

尤里西斯生命之旅 (5).jpg  

 

這五個選擇也提醒我們,策展人先是觀眾,被一部電影觸動,才會想把它帶進影展,再交到別人手上。很多策展工作,也許就從一次私人的觀看開始。把這些選擇放回各自的年代,也看得見金馬與觀眾的關係一路怎麼變化。早些年,一部遙遠、難以取得的電影能否來到台灣,本身就是問題。陌生的作者、類型與地區,需要有人帶進來,也需要時間聚集第一批觀眾。後來,有些原本小眾的觀看有了自己的空間,甚至走進院線;影展也就再往別處去。影迷今天習以為常的電影版圖,有一部分正是在這樣的尋找中打開的。

 

這五個入口說不完金馬與影迷共同走過的歲月。策展人的記憶只是其中一半,另一半留在曾經坐進戲院的人身上。有人從一部片開始追一位導演,有人因此認識一個國家的電影,也有人多年後才發現,某次觀影改變了自己看片的方向。這些記憶補進來,才慢慢拼出一段屬於金馬的影迷成長史。

 

今天再做影展,難題已經換了樣子。電影不再那麼遙遠,資訊與觀看選擇多得驚人,觀眾卻更加分散。把作品帶進來已經不是全部,還得讓它真正被看見,也得去找那些還沒有走進影展的人。也正因如此,回頭看前人的選擇,最想帶回今天的,不只是片單,還有選擇背後的心意:為一部尚未找到位置的作品多走一點路,替它找到屬於它的觀眾;相信觀眾,也保有被電影改變的可能。

 

追逐蝴蝶 (4).jpg 大象 (1).jpg 

 

對這些相遇的感謝,讓後來的人更願意把這份心意繼續傳下去。影展的模樣會變,策展方法也會跟著變;但一次用心的選擇,仍可能在多年後,成為某個人記得一部電影、記得一個影展的起點。這次把五部電影重新放回銀幕,也把它們交給今天的觀眾。曾經在場的人或許會認出自己的青春,第一次遇見它們的人,則會有自己的感受與提問。

 

當戲院燈光再次暗下,不同世代坐在一起。我們無須擁有相同的過去,也不必從電影裡得到相同的答案;在同一場放映裡,卻仍可能成為此刻的「我們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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