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／麥恩

編輯／謝佳錦

攝影／林軒朗

導演廣瀨奈奈子師承導演是枝裕和，作品同樣總在家庭的既有定義之外，探索更多的可能性。

首部長片《拂曉》說著非關血緣，卻亦父亦子的情感。新作《事到如今還談什麼愛》則是關於婚姻看似美滿的夫妻小詩與杜夫，但某日小詩突然向杜夫坦白，自己與編輯潤奈是戀人，三人關係就此大亂，她卻又提出一個或許能滿足大家期待的想法：大家生個孩子然後一起生活吧！

「我其實對『家族』（かぞく）一直有所懷疑，甚至不知道能否把這些關係也稱作『家庭』。我一直想要描繪的，都是這些無法被輕易命名的關係。」奈奈子說，社會對於家庭有著特定的想像，讓她不太自在，總想打破家庭的既定形象。

某日，得知一對女同志伴侶朋友即將擁有孩子後，奈奈子便萌生出一個想法，想拍一部適合這個孩子長大後看的電影，成了創作《事到如今還談什麼愛》的開端。她也想藉此作品，重新檢視何謂性別、婚姻制度，以及家庭成員被賦予的角色。

電影的主角小詩，任性妄為，打亂杜夫與潤奈對於家庭及關係的期望。不過看來活得自在的她，其實並不喜歡無法融入社會的自己，為何和潤奈交往，又和杜夫結婚，也說不清楚。「這世界上有很多無法被放進某種既定分類裡的事。小詩即使是女同志，也可能對男性產生愛情。」奈奈子說道。

不過故事最早設定的主角，其實是杜夫，「我認為杜夫是最接近觀眾的人物，而且如果他夾在兩個女性之間，被搞得團團轉，或許能把觀眾一起捲入其中，從他的視角去看故事。」但故事寫著寫著，奈奈子逐漸對小詩的自由奔放、曖昧不清更感興趣，便轉而將主角改為小詩，甚至找來長澤雅美飾演，就是希望這個角色即使再過分，好像都可以被原諒。

故事中的杜夫，算是很不錯的丈夫，體貼、溫和，擅長做菜及照顧他人，但依然會說出「你今天妝是不是太濃了？」，或對婚前已表示不想生小孩的小詩表示「差不多該生小孩了吧？」，旁敲側擊地透露自己的渴望。奈奈子希望透過杜夫展現，即使當代男性已經比過去更了解女性，但依然因為性別，存在著意識差異。

不過奈奈子也擔心，只是照她的意思寫，角色會太為推動劇情服務，因此向演員徵詢意見。飾演杜夫的柄本佑便認為，他的角色可能無法這麼快接受妻子其實是女同志，要讓觀眾多看到一些杜夫的掙扎；飾演潤奈的石橋靜河，則是在演出親密戲時提出，一直等待小詩離婚的潤奈，行為應該不會太積極，而讓這場戲的潤奈轉為略帶被動，但身體又透露出渴望親近的模樣。

奈奈子希望自己是一位能廣納大家意見的導演，總會與各個組別討論，再確認拍攝的方向。那會出現就是得堅持自己意見的時候嗎？「有的，像是和攝影指導姚宏易先生討論的時候。」奈奈子不好意思地笑了出聲。

拍完《拂曉》後，奈奈子覺得自己的視角有限，便希望下一部作品能和其他攝影師合作，正因為他很喜歡電影《強尼．凱克》裡姚宏易的攝影，而特別找他來一起創作。

「姚先生取景方式不只獨特，也非常準確，會透過玻璃或鏡中倒影的構圖，也常使用長鏡頭來拍攝。有時明明看起來只是在捕捉人物的身體，卻能同時也讓整個空間浮現出來。」奈奈子稱讚道，像是三位主角在水池旁、樓梯間或十字路口對峙的場景，就是兩人一起討論出來，透過視線與場景站位，勾勒出三人關係變化。不過兩人對機位的想法還真是常有不同，因此會有不少拒絕姚宏易提議的時候，最終電影裡兩人對鏡位的想法，大概各佔一半。

故事探索性少數的情感，但奈奈子不想拍得太沉重，想更輕盈、幽默一些，而讓《事到如今還談什麼愛》帶了點喜劇調性，像小詩不解風情地取笑杜夫哭得很醜、潤奈躲在櫃子假裝香菇小姐要小朋友保密等等。香菇小姐的出現，則是因為製片最討厭香菇，奈奈子才決定讓香菇小姐成為繪本裡的主角。

看來奈奈子某種程度上也像他作品中的小詩呢？「對，這就是我任性的一面！」奈奈子笑著承認。

至於片名為何叫做「このごにおよんで愛など」（直譯便是「事到如今還談什麼愛」），奈奈子說，其實就是一個直覺，因為電影正是如此，一方面覺得「愛情什麼的，我已經受夠了」，但另一方面卻又渴望被愛救贖的瞬間，而這樣的矛盾也總體現在人的日常裡。

愛是什麼？奈奈子覺得很難說明，但就像是種救贖，能成為生命裡的動力。愛或許不用框架，也不用把定義說得那麼清楚，至少，在《事到如今還談什麼愛》裡，愛是如此存在於小詩、潤奈、與杜夫之間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