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／黃以誠

編輯／謝佳錦

攝影／林軒朗

演員被問到詮釋角色時，常以「這個角色真的非常難演」為總結，其中不乏真切體悟，也或許有客氣謙辭；當此話出自阿部寬討論《幸福便利貼》中飾演的江川太郎時，格外有說服力。

阿部寬身高近189公分，五官深邃如混血兒，一出場就是鶴立雞群、氣場十足，完全無法忽視，要如何演活片中這位年近六十卻被困在精神病院長達四十年，幾乎一生與世隔絕、反應遲鈍又不擅表達，儼然被社會排除在外的邊緣人主角呢？尤其近期多飾演文武雙全、鬥智鬥勇的英雄角色，一不小心就霸氣外露，實為一大挑戰。因此導演外山文治得在現場不斷提醒他：「再多放掉一點，再普通一點。」

「但『普通』是最難演的。」阿部寬原本想以較複雜的層次演繹角色，卻漸漸發現透過江川太郎視角看出去的世界其實相當純粹。失去的四十年間，城市變化劇烈，走出精神病院的他，面對的是早已陌生的一切。如何在「普通」之中，透過表情與肢體，讓觀眾體會太郎的心境、想像他這四十年來過著怎樣的生活，而不是以說明性的演技帶過？阿部寬意識到，這並非外放的表演所能詮釋，必須花時間將自身慣有的氣場一點一點放掉；在對白與口吻上也得下足功夫，透過觀摩大量電影來琢磨太郎內斂的說話方式，才能更加深刻地演活角色。

收斂巨星的鋒芒，回歸小人物的氣息，這就像擅長游泳的阿部寬，必須在片中演出「不會游泳」。雖然早已淡忘不會游泳的切身感受，但為了避免表演流於刻意，他盡力回想小時候學游泳的過程，重新體會當時克服恐懼的心情。不只仰賴表演本身，導演外山文治在調度上的選擇，亦巧妙地為角色的形塑與過往延伸想像空間——例如太郎在極淺的海邊便發生溺水，能讓觀眾意識到，他的恐懼不只來自水深，更是來自潛藏於過往歲月中的陰影。

除了內在心境的磨合，外貌的塑造對觀眾或演員本身，更是進入角色的關鍵。劇組光是定裝就花了三次才找到符合太郎氣質的服裝，而在造型上不只將頭髮弄亂，連眉毛都刻意不修剪，務求壓低存在感。這其實也是阿部寬私底下避免被認出的「路人化」招數，效果顯著到有其他演員的經紀人在開拍半天後，才驚覺阿部寬就在現場。這讓阿部寬相當高興，代表無論是外在形象還是內在氣質，他與導演、劇組已成功將自己轉化為另一種存在，讓角色真正打磨成型。

「其實開鏡的時候，江川太郎就已經在那裡了。」阿部寬肯定地說。而存在，已是角色成功的一半。

【後記】

問起兩人心中的「幸福便利貼」（願望清單），導演外山文治希望今後能與台灣結下不解之緣，未來不僅能來台灣拍片，也能帶著更多作品與台灣觀眾分享。阿部寬提及與林書宇導演合作《夕霧花園》（2019）的回憶：「在馬來西亞拍攝時，劇組工作人員講著九種語言，彼此語言並不全然相通，但電影與創作就是我們的共同語言。那次的經驗帶給我非常大的刺激，這次帶著新作品來到金馬影展，再次燃起了我想與跨國團隊合作的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