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／黃以誠

編輯／謝佳錦

攝影／林軒朗

訪談一結束，媒體朋友們紛紛起身與監製郭斯恒熱烈加LINE，表示「四個字」就能找到一部片資金的監製，一定要來認識一下。

14天的極限創作：虛擬棚與台灣實景的碰撞

楊國瑞透露，本片最初規劃以偽紀錄片形式呈現，後因順利申請到新加坡的虛擬攝影棚補助金，便重新思考拍攝手法與劇本架構。由於籌備時間極為緊迫，去年仍在編寫劇本，年底就迅速開拍。全片僅歷時14天完成拍攝，新加坡十天、台灣四天。原先規劃在新加坡拍攝實景，卻適逢當地雨季與各項場地限制，決定將大量月球戲份搬進虛擬棚。在勘查台灣的特殊地景，如基隆和平島地質公園的佛手洞及新北象鼻岩後，也發現極為符合他對月球世界的想像，因而多場重頭戲拉至台灣實景拍攝。

然而，拍攝過程依然面臨許多考驗。近年鮮少有人拍攝古裝武俠片，導致服裝與道具的採購運送成本居高不下；加上新加坡當地的拍攝成本本就偏高，近年大力推動的虛擬攝影棚尤其昂貴。雖然電影保留了部分即興創作空間，但虛擬棚的特性仍要求團隊必須事前精準規劃好分鏡腳本（Storyboard）。

此外，儘管新加坡有具備電視台古裝武俠經驗、精通動作設計與吊鋼絲的武術指導，但虛擬棚牆面本質上仍是一整片螢幕而非真實空間，導致拍攝時無法靈活運用武俠片常見的高、低仰角鏡頭，成為事前未預料到的技術限制與風格課題。即便《明月共此時》導入了新科技，導演依然渴望保留八〇、九〇年代經典電影的質感。因此，片中特效多採用實拍呈現，虛擬棚螢幕則搭配相對簡約、抽象的影像背景，刻意與好萊塢《曼達洛人》或《星際大戰》式的寫實風格拉開距離。

「迷弟」劇組與李康生的「繩縛」血淚

上一部作品《好久不見》（2023）還是純獨立製作，第二部長片就直跳虛實合璧的古裝武俠，還混入狂想科幻、跳躍時序、玄妙台詞，導演笑稱自己也不懂當初為何挑戰這種高難度題材，連李康生都直言：「你的劇本蠻無厘頭的。」

這場狂野冒險的靈魂人物之一，莫過於飾演月老的李康生。楊國瑞從小就是李康生的資深影迷，從《河流》等經典一路看著長大。為了邀請偶像客串，導演與監製特別寫了一封英文情書，講述李康生對其電影之路的深刻啟發。

採訪現場儼然成了追星大會。飾演南洋大盜的黃冠智興奮表示，全團隊都是李康生粉絲；飾演后羿的加拿大演員Dominick Rustam沒機會與李康生在同一場戲中演出，還特地搭公車到現場看偶像演戲，直呼夢想成真。

面對年輕後輩的推崇，李康生笑稱能吸收不同世代的想法與表演方式很開心，但隨即打趣地感嘆：「錢難賺啊！」他回憶在佛手洞被「姻緣線」束縛的戲，劇組原本聲稱只是假裝綁一下再靠後製特效處理，但到了現場導演卻為了真實效果，請專業的繩縛老師將他全身綁起、吊在洞中一整個下午。李康生笑稱「被騙了」，忍著腰部兩側被體重拉扯的劇痛，連一起吊著的黃冠智都坦言體力快受不了，佩服李康生的敬業。

港片基因與記憶：從父子光影到邱澤的「遠方演法」

除了極限拍攝，《明月共此時》也帶有濃厚的香港電影基因，在古裝世界中交織著文言文與無厘頭對話。

導演坦言，香港電影是他最早的電影啟蒙，尤其是徐克的作品，更是他與父親之間一段極為深刻的共同記憶。「我一直想拍一部創新的武俠片，不想重複既有的作品。」雖然籌備期太緊湊，沒意識到可以找香港的演員參演，但仍讓這次創作有經典港片那種「靈機一動」的即興精神。

這份即興感轉化成了演員之間的奇妙火花。黃冠智分享，當初導演給的參考調性明明是《東邪西毒》，自己腦海卻浮現《東成西就》，演到後來導演忍不住説：「冠智，我們這部不是喜劇耶！」完全不會中文的Dominick則在蒙特婁找家教苦練三個月，拍完後留台三個月繼續上課。身為楊德昌與侯孝賢大粉絲的他，直言能參演與台灣合製的電影對他意義非凡。

張懷秋大方分享自己的古裝撇步，竟是十多年前拍《必娶女人》時邱澤教他的祕訣：「邱澤說講完台詞後望著遠方，想一下今天中午要吃什麼，感覺就對了！所以我拍這部片一直望著遠方想晚餐吃什麼，效果還不錯。」逗得全場大笑。

回首這段充滿港片衝勁與文化交織的拍攝過程，似乎漸漸能明白，為何僅憑「嫦娥奔月」四個字就能讓整個跨國團隊動起來。或許對電影純粹的熱愛與快樂，正是這群影人們共通的語言。